师者赵令诚:一生只为一事

发布日期:2023年07月13日      点击:    文字:航空学院  |   审核:宣建林

编者按:

“90”后与90后,这是一场跨越一个甲子沧桑岁月的对话。

《诗经》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大先生离我有多远?

一生的故事怎样通过短暂的交流讲与人听,记者总是有些许紧张的。

苍苍白发、布衣蓝衫,安然地坐在座椅上,两手交叉放在胸前,身体微倾,目光灼灼。面对记者的问题总是一语中的,继而悠悠讲述其前情后续,真诚而坦荡。

聊至兴起,一首昆曲唱腔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婉转激昂,光环之下是真性情、是真自我。

他坐在那,就仿佛坐在了多年前的课堂,我是他的学生,也是他的倾听者,好似时光倒流,唯有心生敬仰。

如今的他,已九十四岁高龄,仍笔耕不辍,批改论文,讲学调研……

儒雅凝练、气度非凡,这是记者心目中大先生的模样。

照片摄于2020年6月

他就是教书育人的楷模,西北工业大学教授——赵令诚。

赵令诚,1949年毕业于中央大学航空工程系,历任华东航空学院讲师,西北工业大学副教授、教授,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就开始从事气动弹性力学研究,是我国气动弹性力学教育的奠基人。1981年、1983年先后被陕西省和航空工业部授予劳动模范称号。凝心铸师魂、立德育新人,对学生开展深入细致的思想教育工作,为教书育人做出了表率,成为一代楷模,先后被评为陕西省科教系统优秀党员、航空工业部和陕西省劳动模范。

为师之道:“寓德育于智育”,一生甘做教书匠

《礼记》有言:“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也。”赵令诚将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儒家思想奉为为师圭臬。

培养什么人,是教育的首要问题。“把立德树人作为教育的根本任务,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教师不但是科学文化知识的传播者,而且是学生思想道德的培养者,健康成长的引路人。赵令诚认为,如果只重视智育而轻视德育,仅仅给学生传授知识使他们将来有一个“饭碗”,那就辜负了党和人民对教育工作者的期望。他始终秉持:“教书是尽力,教人才算做到尽心”的师者理念。

“我们常说青年是祖国的未来。如果我们看到青年身上有缺点而不去帮助他们,任其自流,那么谈论未来就是一阵空谈,做一个口头上的'评论员'是无益于清除青年人身上的毒素的,我愿做学生的严师益友。”他倾尽一生诠释“尽心”二字,学生在校期间,同他们交朋友,推心置腹地交谈,帮助他们解决学习和思想上的问题,不使任何一名学生掉队。

“我这个人一做不了官,二经不了商,一辈子就适合做个教书匠。”

传道、授业、解惑,所谓师者。上世纪70年代,由于数学教研室人力不足,赵令诚主动给学生讲“高等数学”和“工程数学”,还给恢复高考制度以前的学生补“代数”和“几何”。1981年晋升教授后,他除带研究生外,有时还给不同年级的本科生讲授不同课程。“只要有课,我就愿意上。”每有教学任务,赵令诚首先考虑的是学生的实际需求以及获得感,从不在琐碎问题上斤斤计较。只要是经过努力可以完成的任务,他都勇于去承担,并且严肃认真,一丝不苟。

“要做好学生思想工作,首先要了解他们。”

赵令诚认为:“教育对象既然是人,一个好教师不仅应是知识的传授者,同时又应是思想的教育者。”为了使思想工作做到有的放矢,他每上一节课前,都要做大量深入细致的调查工作。

在给5391班讲“工程数学”的前几天,赵令诚特意来到该班学生宿舍,正与同学们海阔天空一番畅谈时,一位同学推门而入,看到这个场面感到很拘谨,憨厚地笑着。赵令诚对他说:"你叫孔令卿,对吗?家住宝鸡,平时爱玩。”小孔惊讶地看着这位陌生人,一时无言可对。当得知这位陌生人就是马上要给他们上课的赵老师后,敬佩之意油然而起。原来,赵老师无论给哪个班上课,总是先仔细查阅这个班的学生情况登记表,并主动找学生干部交谈,了解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政治面貌、平时表现、爱好、经历以及入校以来的学习成绩,随后去班上和同学们交谈。即使同时给几个班上课,这一习惯也从未改变。为了有更多的时间接触学生,他经常和学生一起就餐;带学生下厂实习时,他不住招待所,和学生一起住在厂区的大教室。“老师和学生永远不要有距离感。班级只要参加运动会我都要带着糖在终点等着同学们,鼓励大家积极参加集体的活动方法有很多,强制要求肯定不行,换个方式或许能行得通。”

每年新生报到期间,赵令诚都要到新生宿舍看一看、走一走,一方面看望那些初次离家远道而来的学生;另一方面,可以接触送子女入学的家长,他认为这是了解学生情况的好机会。曾经有一位学生因期末物理考试不及格而意志消沉,声言自己不是学工科的材料,不想再继续学下去。赵令诚了解到这个学生的想法后,多次与他谈心,直截了当地指出,他这种貌似好强,实际是经不起挫折的脆弱表现。这些话学生起初是听不进去的,由于赵令诚对这个年轻人的情况已有一定了解,所以敢于进行尖锐的批评,同时耐心细致有针对性地做思想工作。过了一段时间,果然有了效果,这位同学重新振奋起了精神投入到学习和研究之中。

赵令诚主动给学生家长写信,并利用出差的机会进行家访,争取家长的配合。有一位学生的父亲是位党员干部,对他要求很严,但母亲却对他过分宠爱和娇惯。对此,赵令诚除了给这位母亲写信陈述意见外,还借出差的机会进行了家庭访问,耐心地讲述让孩子青年时期吃些苦,今后才能克服困难、适应艰苦工作的道理。同时谈到,不应让孩子生活上远离大众水平,进而导致在思想上脱离群众。

通过和学生经常接触,赵令诚还了解到不少家庭“穷人养娇子”,父母喝白开水,让孩子喝可口可乐;父母穿布衣布鞋,让孩子穿西装、皮鞋,而一些青年学生对此竟心安理得,个别人甚至还埋怨家长照顾不周。这种状况不改变,怎能造就一代新人?于是,赵令诚更重视和家长积极沟通,争取配合,让家长和社会都来关心青年学生的健康成长。

赵令诚常告诫同学们:“世界,是属于你们的,并不是说让你们坐享其成,而是说将来改造世界、创造未来的重任是属于你们的。青年人要把自己摆在集体之中,只有在集体之中才能发挥智慧。”

尽管只是一位给学生讲授几十个学时课程的教师,他并不满足于只上好一门课,而是把教书与育人看成是一个有机整体,比起教会一项技能,如何做人是他最为关注的。

回首与赵老师相处的岁月,弟子们纷纷写下自己受恩师教诲并惠及终身的感悟——

“赵先生是我读书时的班主任,学校为我奠定了如何做人、做事、做学问的基础,先生则是我的启蒙老师,他的一言一行几乎都烙在我的脑子里,我的做事与做学问的方式很大程度上是受先生的影响。当我成了哈佛大学的教授之后,我也像赵令诚老师当年喜欢学生那样,关心和帮助着我的博士生,尽管他们来自世界各地,但毕业后与我依然保持着亲密的关系,不同的只是由当年的师生变成了一辈子的朋友。”哈佛大学教授、西工大校友李国安深情地说。

西北工业大学从1980年开始推动教书育人工作,1982年5月学校党委作出关于学习赵令诚教授教书育人先进事迹的决定;同年8月,航空工业部教育局发文转发西工大经验,之后陕西省委科教部、省高教局在西工大召开了工作经验交流会;1985年后勤部门提出‘服务育人”、机关提出“管理育人”,“三育人” 之风吹遍校园。

“我这一辈子注定就是要教好书。”赵令诚握了握双手,目光笃定。

治学之道:“把教学工作当做自己的崇高职责”,唯“认真”二字

“求真、求实、创新”是赵令诚治学的三大特质,并自始至终贯穿于他教书育人的历程。

“我把教书的事情当做一回事情,算是比较认真吧。”

赵令诚对课堂情有独钟,而且极其投入。所上课程从来不直接采用别人的教材,而是融合新的理念和知识自己编写,按学生能够接受的思路来讲。他说,最得意的讲义是给教研室新入学且没有力学基础的外校考来的研究生义务授课而专门编写的理论力学、材料力学、弹性力学和结构力学的四合一教案,彼时,他已经八十岁高龄。

“赵老师曾为我修改过英文论文,不仅用铅笔标出了密密麻麻的修改批注,而且还与我当面讨论修改的内容。他对论文中希腊字母的选用都会给出更合适的建议。”再传弟子张伟伟说,上世纪八十年代赵先生就曾为多名青年教师修改洪堡基金的标书,“先生求真求实的治学态度不仅仅体现在细枝末节上,他也会对分析和结论做出简洁中肯的表述。这是一种自律,更是一种对科研和教学的高标准要求。”

(赵令诚为张伟伟修改论文手稿)

2020年6月赵令诚与张伟伟等于航空学院

赵令诚除担任教研室主任、指导研究生、承担几项科研任务外,还先后承担了“工程数学”、“结构振动”等九门专业基础课和专业课的教学任务。他讲授课程尤为注意内容的更新,随时把国内外最新的研究成果吸收到教材中。虽有辅导教师,他总是亲自答疑,批改作业,及时了解学生对知识的掌握情况。同时,他也注意因材施教,对学有余力的同学适当增加内容和难度;对后劲不足的同学进行具体指导帮助。

高度负责、严格要求,是教师对学生的“爱”。在一次考试中,有一位成绩一贯优良的学生,题目做不下去后胡乱做了一小时就称病交卷退场了。班主任很器重这个学生,当场就向任课教师提议,对这个学生按因病缺考处理。后来该学生在补考中取得较高的成绩就不算作补考。事隔半年,在赵令诚老师教的一门课的考试中也发生过类似现象,学生要求按病假处理,赵令诚未同意。学生举出了前面那种“先例”进行申辩。赵令诚不仅没有同意,而且经过了解,并征得任课教师同意,还将那位成“先例”学生的成绩改作补考成绩。过后,赵令诚找到这个学生谈心,给他说明必须纠正的道理,使他认识到虽然在成绩册上增加了一门不及格的记录,但思想上却相应地剔除了一个瑕疵。

一次,他不慎扭伤了脚,仍请其他老师用自行车把他推到教室坚持上课,一堂课也没有缺过。有一段时间,他背上生了瘤子,举手都困难,但还是忍着疼痛上课写板书,手术后没有休息依然回到了课堂上,回到了学生身边,“离开学生感觉生活不对劲,我又能做什么呢?”

2019年4月,西北工业大学“飞行器流固耦合力学与控制创新团队”入选陕西高校青年创新团队,主要针对飞行器设计中面临的复杂流固耦合现象及控制等开展研究,致力于服务我国航空航天重大型号设计,提升流固耦合分析能力与控制水平,航空学院张伟伟教授任团队带头人。这一团队便师承自赵令诚等老一辈教授。

学校飞行器流固耦合力学与控制研究历史沉淀深厚,在国内外具有广泛的影响。在陈士橹、赵令诚、刘千刚等老一辈教授创建下,从上世纪50 年代就开展了相关流固耦合力学的研究,尤其是在飞行器气动弹性力学研究方面颇有建树。

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赵令诚教授团队就开展了含有结构非线性的气动弹性问题研究,得到国外同行的高频率引用和评价。赵令诚培养出了一大批灿若星辰的拔尖创新人才,他的弟子们如今已经成为气动弹性力学的顶梁柱,支撑了中国航空航天事业的发展,并在世界各地的一流学术团队中展示才华。

1999年10月1日,歼—7E型系列战斗机作为我国空军的主力战机,参加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周年国庆阅兵式,接受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亿万中国人民的检阅。歼—7E型飞机作为我国空军和海军主力机种已大量装备部队,它的优越性能使其成为我国空军“八一”飞行表演队表演机长达20年,这一超大规模的科研项目背后是一曲团结、拼搏、奉献、奋斗的凯歌,是优势互补、通力协作的典范,更是老一辈工大人的呕心沥血,赵令诚便是其中之一。

半个世纪以来,赵令诚带领团队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完成了多项重要理论课题及国家重点科技攻关项目,取得了多项重大突破。

先生之风:“对学生全面负责”,为师更为友

“君子以厚德载物”,赵令诚先生之所以令人敬仰,正在于他以至诚为道、以至仁为德,以德立身、以身立教。

以身作则,身体力行,既言教,又身教,而且身教重于言教。

“我是他的老师,我不管谁管!”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赵令诚在学生食堂用餐,包谷稀饭总是吃得干干净净,看见学生抛洒饭菜,他就批评说:“粒粒皆辛苦,你们不能忘记”。和学生们一起参加劳动,总是找脏活累活干。有一次他抢着用手掏污水沟,在场同学很感动,他们说:“看到赵老师这么干,我们再也不好意思偷懒了!”到北京出差,临行前赶到学生宿舍,向班干部交待要照顾好一位生病的同学。回来之后不是先回家休息,而是先到学生宿舍看望学生。数十年如一日的平淡无求之中,是先生高远的德行。

学生就是他的孩子,他的家就是学生的家。

“记不清有多少学生在家里住过了,有的复习功课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有的生活压力太大暂时周转一下,我都会请他们来家里住着。”

航空学院杨智春教授是赵令诚的弟子,回忆起赵先生当年对他的“栽培、关爱与提携”仍感慨不已,“先生愿意花心思在学生身上,始终把‘教书育人’放在首位,师承到我们这一代已经成为了一种传统和自然而然的状态。当我在对待学生的时候怎样拥有一颗同理心,怎样更加深入地了解他们帮助他们,‘学生知道你对他的好’,先生的做法仍时时刻刻影响着我,并且我也会将这种精神继续传承下去。”

杨智春深情地回忆起和赵先生深厚的师生之情,“82年我在赵老师家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打球崴了脚在医院的时候同学们一直照顾我,后来出院赵老师担心我不方便恢复,便让我去他家里住着。包括我在内的很多师兄、师弟都因为各种特殊情况受到过赵老师的格外照顾。他把所有的身心都放在了学生身上,是师生,更似父子。”

爱之深,责之切。赵令诚十分注意抓学生的思想动态,虽然一贯平易近人,但对学生不正确的认识从不迁就。面对怨天尤人的学生,赵令诚说:”看待任何事物和问题,都要有一个比较,不要一看问题一大堆。我们的事业是有很大进步的,现在的问题是暂时的,切不能把暂时的、次要的问题看成是普遍的、主要的问题。古人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决不能自己随波逐流,又怨天尤人。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正因为我们现在落后,更需要你们奋发学习,成为有用之才,改变这种落后面貌。”

“一日为师,终身为友。我和学生是这样一种相处状态。”

上世纪八十年代,喇叭裤成为了当时的流行标签,有一部分男同学看见社会上穿喇叭裤的青年,很是羡慕,但白天又不敢穿。赵令诚听说后莞尔一笑,对学生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决不仅仅是自我欣赏的才是美。如果大家对此投来厌恶的眼光,那么美在何处?”之后他还特意把这些学生找来,探讨审美与辨别能力。为师亦如父,他总是能从方方面面的细节中引导学生提升自我。

曾有学生刚参加工作经济拮据,赵令诚二话没说便给了一部分生活费,并当场撕掉学生自己写的欠条,鼓励他以学业为重。记者还了解到多年来赵先生已资助了多名在校大学生,而这些,他都只字未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无外如此。

或许在我们看来,成就等身的老先生,应该更多地传授知识,“年纪大了,前几年还做了心脏搭桥手术,没有能力再往前冲了,省得再给大家添麻烦。现在是年轻人的舞台,需要我做些打打杂、看看论文的事情,我很乐意,只要别嫌我人老反应慢就好。”赵令诚笑着说。

直到八旬高龄,他仍与航空学院的学生进行交流和探讨,青年教师和学生们反响热烈,大赞“机会难得”,并为赵令诚先生的大家风范深深折服。

已近期颐之年的赵令诚,自嘲已了无牵挂,唯有觉得不能够再随意地与青年学子交流。“年轻人朝气蓬勃,有想法也有态度,我很愿意和他们谈话。虽然我一生无子,但是我这一辈子真真正正收获了无数孩子。”

赵门弟子多强将,赵先生毕生培养了一大批航空界的栋梁之材,多位弟子都成了独当一面的学术带头人和总设计师。“再传弟子”也是人才辈出、各有建树,成为我国航空领域中一支强大的年轻力量。

他们传承着赵先生的衣钵,并将它带到了全国各个领域。据了解,赵先生弟子中担任航空航天领域知名学者专家、厂所领导、学校/学院领导的就有数十人,他们一代代坚守着立德树人的信念,像参天之树,枝叶葳蕤,探向浩瀚苍穹。其精神隐没于星空之中,播撒下一个个探索宇宙的梦。

后记:

与赵令诚先生对话之后,记者久久难以释怀。清癯平静的容颜下有着一颗多么强大的内心,而又是怎样的内心支撑着先生倾尽自己所有只做一件事……

或许,唯有坚守育人初心,心怀以学生为根本的满腔热血,才会一生如此。

资料来源:https://m.thepaper.cn/baijiahao_13966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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